他回忆着她的表情,以及用树枝“说”过的话,心里十分难受。
屋子里的光明,由几根微弱的蜡烛提供,它们在墙上抛下影子。
影子不停地晃动着,忽然,威尔察觉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。
难道,窗没关好,有风进来了?
他站起身来,检查窗帘后面的窗户,果然,那里开着口,可他很确定,自己之前关过一次。
他对着窗外独自喊道:
“你是谁?”
只有一种可能,是那个跟踪者干的。
威尔觉得有点害怕,毕竟,被不认识的人窥探,绝对不是好事。
与其这样担忧下去,还不如直接面对他。他从窗户翻身下去,来到了旅店下面的漆黑小巷中。他不知道,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疯狂,假如,跟踪他的人,要袭击他,那自己就是白白给了他一个机会,可是,某种感觉告诉他:不会有事的。
比起光明,威尔似乎更习惯黑暗,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巷道中,他往前走着,而且很快适应了陌生的环境。
他听到了脚步声,不仅包括他自己的,还有另外一个人,这脚步声听起来如此熟悉,令威尔不禁猜起跟踪者的身份。
他越走越快,渐渐地,他开始跑了起来,前面的人也在跑,最后,一堵墙挡住了那人的去路,这是个死胡同。
威尔已经能够看见他的身影,他是一个男人,而且,罩着黑色的夜行袍,他背对着威尔,散发出的感觉,竟然让威尔安心,而非惊慌。
威尔一步步靠近,又一次问道:
“你是谁?”
听得到那人用鼻子长出了一口气,随后,他终于转过头来。
那是一张苍白而瘦弱的脸,原本英俊的脸庞,现在变得病恹不堪,就像是长期吸食药物的瘾君子一样,他衰老了,显出他这个年龄不该有的颓态,他泛白的发丝,垂落在脸颊两边,掩饰着他那个看起来不那么悲伤的笑容。
无论他变化多大,威尔都能认出他。
“哥哥,你怎么在这里?”
威尔充满震惊,同时,害怕到了极点。
没错,他就是阿尔杰,不是自己的幻觉,他知道,自己没在梦游,一切都是真实的。
一瞬间,无数个问题,堵塞了他的思考,他不明白,哥哥身上,究竟发生了什么……
“对不起,威尔。”
阿尔杰身上唯一年轻的东西,就是他的声音,此刻充满自责和绝望。
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威尔冲上前去,双手抓住阿尔杰的手臂,摇晃着问:
“发生了什么?”
后者的身体,就像枯木一般,绵软无力,甚至经不起威尔这样轻微的晃动。
“父亲……他……从没有跟我说过,要你来梅赞达……”
阿尔杰的语气,显示他极度后悔。
“他交给我的任务,根本不存在……”
这些日子,阿尔杰已经弄清楚了一切,他的父亲,是独自消失的,根本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嘱咐。
然而,他却一直以为有。
这种不存在的“父亲的嘱托”,使阿尔杰训练威尔,并让他来到了梅赞达,实际上,这只是一个谎言。
“不存在?什么意思?”
威尔愣在了原地。
当他回过神来,他告诉自己,即便如此,这又有什么关系呢?
他想要变得更强,想要得到锻炼,就算这不是父亲说的,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吧,为什么哥哥的言语行动,变得这么怪异?
他发自心底地颤抖起来。
“一切都是个圈套,是他想让你来这里,我以为……我能反抗他,但是,我却一直在为他效力。”
阿尔杰不敢看威尔,而是注视着地面,不停地摇头。
“他是谁?”
威尔问。
阿尔杰很想说出来,把一切从头到尾说一遍,但却做不到,身体内的另一个人,正在使出全力,阻止他的行为。
他的脑袋,感觉就要炸裂了,他忍不住捂起了头,像一个得了失心疯的病人。
“他来了,我要走了!”
阿尔杰慌忙地握住威尔的手,深邃的眼窟窿中,威尔看不到任何光芒。
“你一定要记住,我这一句话!”
威尔不知所措,但是,阿尔杰说任何话,他都会听得万分仔细。
“什……什么话?”
阿尔杰注视着威尔的双眼,仿佛这是他的最后一次叮嘱。
他说:
“永远不要改变!”
随后,他挣脱了威尔,独自往无尽的黑夜中逃跑而去。
威尔本想追上去,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失去了力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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